第十七章　原来妳在这里

第十七章　原来妳在这里

这一天发生了许多事。

早上我看了登有绯闻的报纸。

中午，和梁祺川在楼顶的天台上分享三明治和咖啡。

下午收工时，摄影助理来找我，「罗宾逊先生请妳下楼去一趟。」

「我不认识什么罗宾逊先生。」

他用一种看白癡的眼神瞪我。「妳当然认识，是他签下妳拍目录。」

我收了东西下楼去，在一楼的会议室里见到罗宾逊先生，除此之外，本该陪在姜曼婷身边的小陆也在。桌上摊着一式几份的文件，整整齐齐的装订起来。

我对小陆说：「我以为妳在墨尔本。」

「卫姊让我来替妳签追加合约。」她指着文件，「这份合约的内容，是关于妳替Kaya拍的亚洲版封面。」

我说：「我？不不不，是吉娜要拍封面。」

「不对，是妳。」小陆把合约挪到我面前，「妳看一下，如果没有问题，赶紧签了吧。」

我愣在那边，看看桌面上的合约书，再看看小陆。

她把我的迟疑看成是疑惑，耐着性子解释，「妳不用担心，这只是走一个形式，详细的内容和先前妳看过的差不多。法务和卫姊都看过了，不会有问题。妳要不放心，我让卫姊给妳电话？」

我的手指按在合约上头，慢慢地问：「那吉娜怎么办？她一直相信，是她要拍。」

「她为什么会相信？」小陆一脸疑惑。

我答不上来。我该怎么说？说吉娜为了这份合约，做了什么事？说我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怎样知情旁观且说谎的角色？不，我什么都不能说。

犹豫了片刻，我问：「如果我不签会怎么样？」

「妳不签？」小陆更困惑了，睁大眼睛。「为什么不签？这合约对妳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啊！」

「如果我不签，会怎么样？」我小小声的坚持问：「Kaya会让吉娜拍封面吗？」

「恐怕不行。他们要找的封面模特儿，年龄要求在二十岁上下。吉娜年龄差得太远，从来就没有在考虑的範围内。如果妳真不愿意，我们也不能勉强，Kaya自然有其他人可以选择。」小陆问：「但我不懂为什么要拒绝？妳和Kaya合作不愉快吗？出了什么事吗？妳真的要放弃吗？」

低头翻开合约，末页已经列了好几个签名，最后还剩一个空位。握着笔，我迟疑了一阵，咬着嘴唇，笔尖在白纸上点了几下。

在那一瞬间，我突然明白一些微妙的东西。

诱惑是什么？选择是什么？人人都渴望的好东西放在眼前，唾手可得，你要如何取捨？

吉娜的话犹在耳际，她说：妳也不只想拍运动服目录吧？

回过神来的时候，我已经把名字签了上去。

小陆鬆了一口气，生怕我后悔似的赶紧收回合约。

罗宾逊先生过来礼貌性的和我握了下手，说了一些「合作愉快」之类虚应故事的无聊应酬话，点点头就走了。

没有谁请吃晚餐，没有恭维和祝贺，一切都很低调。

小陆把合约收进公事包里。「妳做的是正确的选择。妳很年轻，有美好的身体和一张适合拍照的漂亮的脸。条件决定一切，妳有条件，就该把握机会。」

我低着头说话。「那我该怎么和吉娜解释？」

「为什么要解释？这是公司的决定，和妳没关係。」

「但她很期待啊。」

小陆走过来，站在我的身旁，她的声音又冷又硬，像锻造的钢铁。「期待和得到是两件事。妳得到，她没得到，不是因为妳期待多，她期待少。我们不是看谁期待高一些就分配给谁机会。」停了停又说：「我得回墨尔本去了，有什么事情，通知我，好吗？」她塞给我饭店名片，又问：「要不要送妳回去？」

我不说话，也没抬头。

她拍拍我的肩膀，「这是好事情，天降好运，妳该开心点。」

我该开心点，我真的该开心点，这是不劳而获的好运气，换做别的女孩子，一定喜出望外。但为什么我觉得浑身发冷，四肢沈重？

为什么我觉得害怕？

小陆离开以后，我在会议室里单独待了一会儿。我跟我自己说，这是上天安排，意外中的意外。人家挑中了我，我不能拒绝，我还是个菜鸟，没有耍跩闹脾气推手拒绝的立场和余地，我不能让卫姊和小陆还有其他人为难，我不能让两个公司为难。

我说服自己，起身回旅馆。

但站在对街的站牌底下，车来了，走了，我没上车，只是看着路面。

我不想回去，至少现在不想。我不想回去面对吉娜，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话。

我没有办法告诉她实情，也不能骗她，而情况可能更糟，她说不定已经从布鲁斯那边得到了消息，正懊恼、愤怒、失望、沮丧，她可能在哭，可能在生气……不不不，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回去，我不能面对这些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棘手的问题。

我站在那里吹风，一阵一阵，小雨一直没停过，落在外套上。其实并不冷，但我一直在发抖。

肚子饿了，咕噜咕噜的叫。

我伸手摸摸袋子里的钱包。

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我面前停下来。

后车窗摇了下来，我看见梁祺川的脸。

他走下车，打一把黑色的雨伞，遮在我的头顶上。

他说：「原来妳在这里。」好像找了我很久似的。

我抬头看他的脸，他的黑眼睛，他的脸的轮廓，他握着伞柄的手。

我笑了一下，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，带着笑的声音，我的身体不抖了，心脏又怦怦跳动，一下一下，很有力量。我说：「是，我一直都在这里。」

我上了他的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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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行玩得太高兴，回来几乎虚脱。

休息了几天。: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