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句号之前(落桑)_章四 追求(04)

章四 追求(04)

大大不是第一个问这问题的人。

儘管询问的句式不同，大抵意思都一样，都想知道我跟敏谦的关係。

事实上，我与敏谦的相识是场偶然，时机算不上太好，什么男女情感、男欢女爱，那时的我不懂，也没有心力去想。某方面而言他填补了姐姐逝世在我心上留下的缺口，也因此让我对他没有其他多余心思。

可这些解释起来太麻烦，所以我一向懒惰回答。

我总觉得只要我与敏谦清楚彼此间的关係，其他人怎么看、怎么想、怎么猜测，都与我无关，特地解释就像无端耗费口舌之力，而得出答案的人将会有什么样的想法与态度，我同样懒惰应付。

却不知为何，在与大大对上眼的剎那，我打消了所有从前的想法。

对着他，我本能地不想以懒惰为由随意敷衍，也不想因为他的追求而骗他好让他放弃。

事实是什么，我就想跟他说什么。

我于是难得坦白，「不喜欢。」

大大这当头的喜悦显而易见，整个人也没有刚才的紧绷，还能得寸进尺地接着问我：「那我就放心继续追啰。」

「你之前也没管我同不同意。」

「怎么没有？妳默认了。」

他说这话时语气认真，嘴角却像不受控似的，无论他怎么向下扯，总会再扬起。

几次后，甚至连眉眼都染上笑意。

看得我不自觉也笑。

「你脸皮真厚。」

「脸皮不厚怎么追女生？」

这点倒是无可反驳，别说他，单看程濬就知道了。

冲他一翻白眼，我轻声哼笑，没有搭理他这话，目光自他身上转回面前的撞球檯。程濬正好推桿，白球滚动撞击檯桌上剩余的一球，带动它滚向角落洞口，顺利入袋。

一旁，大大忽然拿手戳我的手臂。指腹压在稍有厚度的衣袖上，彷彿有股热度透过衣料触上肌肤，激起一片疙瘩。

我转头看他，猛地对上他凑近了的一双眼，顿时怔在当场，脑中一片空白。

「跟妳说件事。」

「什么？」

大大低笑，缓缓启唇，放慢语速说：「我喜欢妳。」

热度一下子窜上脸部肌肤，连耳垂都隐隐发烫。

在此之前，我从没想过有人能把这四个字说得这么好听，那数得过来的被表白次数里，痞里痞气的调调佔据多数，连丁点真心也听不出来。

可现在我好像真能从中听见他的真心。

心跳似乎漏跳一拍，不再稳定跳动，混乱得我有些心慌。

然后大大又笑了。

似乎觉得我现在的表情很有趣，他盯了一会儿，笑问我：「不给我个答案吗？」

被这笑与问话拉回思绪，我倏地向后拉开与他的距离，忽略他的目光，故作淡定起身向正在摆球的程濬走去，问他能不能换我打一把。

程濬的视线似乎往我身后飘了一下，然后他笑着说好，把桿子交到我手上。

一旋身，就见不知何时也走过来的大大接过程濬女友手中的球桿，冲我偏了下头，「比一场？」他脸上仍旧带着笑，看上去十分自信，「我赢的话，妳告诉我答案。」

还没走开的程濬配合地吹了声口哨，拍拍大大的肩，看上去像在给大大加油打气，反倒激起我的胜负欲。

我轻哼一声，果断应下挑战。

比赛的结果出乎他们意料，却在我预料之中——我赢了大大。

与大大偶尔的周末才能到撞球馆一趟不同，过去有段时间，我几乎天天泡在这里，有时候是敏谦带我玩，有时是店里的熟客口头指导，日日接触球桿，哪怕不过是为消磨时间，终究是熟能生巧。

对这结果，程濬似乎很失望，再次拍拍大大的肩，让他别伤心，但大大看上去却一点也不难过，初时的讶异过后，他很快接受这个结果，含笑对我竖起大拇指。

如此反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，颇有些胜之不武的滋味。

「可能老天也觉得我不应该这么早得到答案。」似是看出我心中想法，大大走近我，大手落在我头上轻轻一揉，安抚地笑，「答案就再借我放一阵子好了。」

看他笑得胸有成足，那点子微妙心绪自心上一扫而空，我睐他一眼，「你又知道答案是你想要的？」

「难道不是吗？」

这问法太讨厌，一时不察答案就要脱口而出，好在我很快反应过来，一巴掌拍开他在我头上作乱的手，拿眼瞪他，「别套我话。」

他还是笑，眸色深邃，神情太温柔，让人几乎陷溺。

轮替着打满两小时，天色转暗时，我们才收拾东西离开撞球琯，前往程濬提前预定的火锅店吃晚餐。

程濬他女友家有门禁，用餐过后程濬便急忙忙地载她回家。

我跟大大都没这方面的限制，虽说周末爸会比较早到家，但他从没管过我。

既然时间上不赶，大大提议先牵脚踏车走一段消食，走累了再载我回学校骑车。

我想着这么早回家也没事做，点点头，说了个好。

大大却没立刻走。

他盯着我片刻，忽然脱掉身上的外套，动作轻缓地披在我身上。暖意罩上肩背，连带着本有几分冰凉的两颊似都跟着发烫。

我下意识就要脱掉，被他一掌按住手背。

「穿着吧。」他乾咳一声，别过头，「晚上风大。」

但我自己有外套。

目光扫过置于脚踏车后座上的书包，鼓鼓的，里头塞着我的校服外套。

视线移转，我注意到大大垂在身侧的另一手，指尖微颤。循着向上，短髮之下耳朵在街灯的照耀下红得鲜明。

我忍不住笑，把未出口的话重新嚥下。

看在他也会紧张、害羞的份上，就再默许一次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