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大
1.
小的时候我老埋怨，怎么就不快点成人，这样子就可以不被人管得牢，去哪，都是海阔天空。
那时候男人坐在我身旁好脾气地笑说，等长大后就不会这么想了。
「还很久耶。」
「不久。」男人笑笑，「其实一点也不久……」
2.
男人按照他母亲的期待到外国唸书去了，我一脸羡慕。
「美国耶，可以每天吃麦当劳。」
「那种东西，每天吃我也不会开心的。」
收拾行李的男人背对我，像是喃喃。
我沉醉在美国给我带来的嚮往里，和男人说以后我也想去。
男人不发一语。
3.
几天后他被飞机给载到未知的国度。
有时若有所失，想起他来甚至会哇哇大哭。
我在他离开的几年里，懵懂地上了高中，懵懂地填了志愿，懵懂地成年。
4.
男人回来的时候，我惊讶地发现他没什么变。
爸妈把他迎进来时，他父母也笑瞇瞇地和我寒喧，男人只是朝我微笑，一点的生疏。
「好久不见。」
我不知道该回应什么，年龄增长，很多小时后不设防的热情，也一点一滴给隐藏起来，只好微笑。
餐桌上两人的父母都聊得投机，我妈不时回过头来说「看看人家书读多好」，搞得我没台阶下，男人也陪着苦笑，一顿饭吃得我味如嚼蜡。
吃完后我陪妈去洗碗，她低低和我说，该要好好规划自己的未来了。
容不得我如此不学无术下去。
5.
三个男人站在外头抽菸，两个得意，一个笑不由衷。
玻璃门没拉好，我坐在一旁听男人的父亲不停夸说儿子有多好，我爸只是笑一笑，看看男人，后者也有礼地垂眸牵起嘴角。
我光看就觉得窒息。
只剩男人一个抽着闷菸，我抓上两罐酒，他面露疑惑，后来才低低笑道。
「对喔，妳也成年了。」
「嗯。」我靠在阳台栏杆上，「真快。」
「考上大学了吗？」他接过我手上的啤酒，拉了铝环咕噜几口。
「嗯。」
「要加油喔。」男人轻轻叹息，「不要让人失望。」
让谁失望？
我看着他仰起下颌望着远际天空，突然就想到他收拾行李时的模样。
6.
「……只因为不要让人失望就拼了命努力，这样子，好像有点可怜。」
男人一愣，没回话，又喝了口酒。
「人的年龄一长，能支配的自由好像也跟着变少。」我闷闷不乐地说，「现在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会那样说了。」
等我长大了就知道，不得不为的苦涩。
7.
「成熟了，也有好处。」男人说。
我笑了起来，「你这苦瓜脸倒说说有什么好处？」
他露出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来。
「想哭的时候只要忍一忍，撑一撑，悲伤就会变得短一些。」
「……那哪算什么好处。」我嗤气，「想哭就哭出来，不是很好吗？」
他和多年前一样，但笑不语。
《END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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